起因：只是想推个直播

一切的开始，其实特别朴素。

我关注了一个 VTuber，群里的机器人又总是挂掉。我就想着，干脆自己搞一个 Bot 玩玩吧。

最开始的需求甚至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能往群里推一下“某某开播了”“某某发动态了”就行。

技术栈也没什么特别的，Python + Flask + SQLAlchemy + SQLite，通过 OneBot 11 协议用 WebSocket 连到 QQ，B 站那边轮询接口。

当时其实也考虑过 Koishi、MaiBot 之类比较成熟的机器人框架，但最后还是没用。

一方面是觉得对于我这种需求来说有点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自己写的话，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反正需求很简单，自己折腾起来反而方便。

那时候我压根没想过，这东西最后会膨胀成什么样。

最开始真的就是：

“我就想推个直播而已。”

结果第一关就碰上了 B 站风控。

轮询多了以后接口开始报异常，后来干脆换成了 CDP——启动一个带登录态的浏览器，让请求看起来更像正常用户。折腾了一番之后，推送总算稳定下来。

事情到这里，本来应该结束了。

但显然没有。

有趣的转折：机器人开始变有趣

推送功能稳定以后，群友开始不满足了。

“光推直播多没意思，能不能整点活？”

于是有了 /踢、/撅、/佬 之类的指令。

本质上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图像合成。

比如把 A 的头像抠下来、裁成圆形，再贴到底图上，做成“一脚把 B 踢飞”的效果。

后来觉得静态图还不够，又加了多帧 GIF。

因为头像每一帧的位置不一样，还得逐帧计算坐标。再后来又加了一些小概率事件，比如“撅人失败，反被撅”。

然后群里直接笑疯了。

这时候我才慢慢意识到：

机器人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好像并不只是“能不能提供一个功能”。

推送当然是有用的，但这种偶尔蹦出来的东西，才是真正能让群里活起来的。

大家会拿机器人互相整活，会测试一些奇怪的指令，会研究什么情况下能触发彩蛋。

一个原本只是用来“推直播”的 Bot，开始慢慢变成了群里的一部分。

然后问题来了：

既然已经这么好玩了……

能不能玩点游戏？

地下城：为了不刷屏，我选了最“无聊”的玩法

最开始我其实想过做正经一点的文字冒险。

出招、判定、技能、剧情分支……

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QQ 群不是游戏客户端。

你在游戏里觉得一次攻击、一条战斗日志很正常，但如果全部变成群消息，很快就会变成：

“攻击！”

“造成 237 点伤害！”

“怪物反击！”

“造成 184 点伤害！”

“暴击！”

“你死了。”

然后整个群直接没了。

而且 QQ 本身也有消息频率方面的限制。

所以地下城从设计的第一天开始，核心原则反而不是“尽可能丰富”，而是：

克制。

最后选了一个看起来甚至有点无聊的方案：

放置进度条游戏。

玩家进入地下城之后，只会看到一条进度条。

它根据你的属性一点一点往前走。

层数越高，怪物越硬，推进自然也越来越慢。

没有花哨的战斗演出，也没有密集的指令交互。

玩家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进去，等，回来看看，结算，然后继续。

反而正好解决了刷屏的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地下城最重要的设计甚至不是游戏机制，而是：

省下来的消息额度，就是玩家可以自由挥霍的空间。

当然，群友显然不这么认为。

“进度条太无聊了。”

“走得太慢了。”

“就这？”

于是……

军备竞赛正式开始。

数值膨胀的快乐与代价

最开始真的只有一个进度条。

后来有了装备。

有了货币。

然后有了锻造。

有了炼金。

有了 Boss。

有了职业。

有了阶级。

有了玩家对战。

有了抽奖。

有了转转互助。

……

货币甚至从铜币一路往上换：

100 铜 = 1 银，100 银 = 1 金。

再往上还有王国币、圣王国币。

每加一个系统，就会多一群人开始研究。

有人研究装备。

有人研究怎么赚钱。

有人研究怎么刷层数。

有人开始计算哪一件装备性价比最高。

甚至有人专门研究数值到底有没有问题。

而最痛苦的，其实就是我自己。

因为数值这种东西，真的很容易失控。

一开始装备定价太便宜，玩家很快就攒出了一大堆钱。

然后经济系统开始膨胀。

那就改。

改完以后发现装备之间的差距不够。

再改。

改完发现后期没有货币回收渠道。

继续改。

装备档次要拉开，价格要指数级上升，还得想办法让玩家手里的钱有地方花。

最后甚至发展出了一个群里的经典梗：

“铁匠铺最次的装备都要比商店最强的好。”

开发也逐渐变成了一种很奇妙的状态。

群里有人突然说：

“这个不对吧？”

“这里是不是应该加一个？”

“这个装备是不是太便宜了？”

“能不能加个 XX？”

然后我就去改。

拉最新代码。

跑测试。

重启。

上线。

过两天又有人发现新的问题。

再改。

再上线。

有时候一天能来回折腾好几轮。

说实话，这里面相当一部分代码现在回头看，可能都挺离谱的。

但那时候并不会特别在意。

因为每次更新以后，真的有人在玩。

有人会第一时间跑去试新功能，有人会研究刚加的装备，有人会问为什么自己的数值不对，还有人会专门跑过来告诉我：

“这个地方感觉不平衡。”

我一边当开发，一边当数值策划，一边当测试，有时候还得兼职客服。

但这种“有人在等更新”的感觉，其实挺奇妙的。

不是我一个人在决定这个游戏应该是什么样。

很多东西都是群友玩出来的。

他们提出想法，我去实现；实现之后他们再玩，再发现问题；然后继续改。

就这样一点一点往上堆。

原本一个小小的 Bot，莫名其妙就开始有了一个真正的“游戏”。

同学加入，地下城有了自己的家

一个人的时候还能勉强撑着。

后来一位同学也加入了开发。

于是事情终于稍微像那么回事了：

一个人主要折腾推送和各种趣味功能，另一个人负责地下城的玩法。

两个人一起改，效率自然高了不少。

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

群太吵了。

原来的群，本来就是大家聊天、水群、发图、吹牛的地方。

现在突然多了一堆人：

“我到 2237 层了。”

“谁有这个材料？”

“这个装备多少钱？”

“这Boss胜率怎么这么低？？”

“我这个属性正常吗？”

然后地下城玩家聊地下城，其他人继续聊天。

最后整个聊天记录看起来就像两拨人在同时说两种语言。

所以干脆：

单独开一个地下城群。

想肝的去地下城群。

想聊天的留在水群。

两个群互不打扰。

现在回头看，这其实是整个过程中一个挺重要的决定。

因为它让我第一次意识到：

功能社区和社交社区，真的不一定应该挤在同一个房间里。

小插曲：被官方风控了

地下城越来越多人玩以后，还有一个我们迟早要面对的问题：

消息太多了。

有一段时间，机器人开始频繁出现消息发不出去的情况。

有时候消息直接被吞，有时候发送失败。

更刺激的是，QQ 账号甚至会直接掉登录，被踢下线。

那一阵子真的有点慌。

毕竟这东西本来只是拿来玩的，结果现在搞得像在运营什么大型线上服务。

排查了一圈以后，最后还是从“消息是稀缺资源”这个方向下手。

加消息频率限制。

而且不是简单地全局限制，而是按照群 × 用户去统计。

同一个人在短时间内疯狂触发，就限制他的频率。

冷却期间的重复请求直接静默过滤。

一些提示还增加作用时长，避免同一个提醒不断重复刷屏。

这套东西最后虽然解决了问题，但也让我真正意识到：

机器人发出去的每一条消息，都不是免费的。

它占用的是整个群的注意力。

如果你一直刷，哪怕大家一开始觉得好玩，最后也一定会烦。

所以地下城后来一直保留着最开始那个原则：

能不说话，就尽量别说话。

终章：拆分，走向官方

再往后，地下城越来越重。

它已经和最初那个“推直播 + 整活”的 Bot 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继续全部塞在同一个程序里，维护起来越来越麻烦，功能之间也开始互相影响。

所以最后我们干脆做了一次大手术：

拆。

地下城从主程序里独立出来，单独部署、单独管理。

原来的 Bot 则继续负责推送、整活以及其他一些轻量功能。

这时候再回头看，最初那个小小的 Bot，其实已经长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再后来，我们又从第三方 OneBot 框架迁到了 QQ 官方的机器人平台。

从最开始相对“野生”的接入方式，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官方 QQ Bot。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走完了一圈。

写在最后

回头看这一路，其实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一开始真的只是因为：

“我想推个直播。”

然后为了让机器人别那么无聊，做了几个整活功能。

然后群友说：

“能不能玩游戏？”

于是有了地下城。

然后又因为一句：

“这个是不是可以加一下？”

于是多了装备、货币、锻造、炼金、Boss、职业、阶级、PVP……

最后甚至发展出了独立的游戏群，还有了独立的版本。

技术上其实没什么特别高深的东西。

WebSocket 长连接、SQLite、图像合成、轮询接口、一些简单的游戏逻辑。

都是挺普通的东西。

真正让我觉得有意思的，反而是这个过程本身。

一个东西做出来以后，真的有人在玩。

然后他们会告诉你：

“这里可以再好一点。”

“能不能加这个？”

“这个数值是不是不太对？”

“要不我们试试这样？”

我就继续改。

他们继续玩。

然后再继续提意见。

就这样一点一点，把一个原本很小的 Bot 越做越大。

所以现在回头看，我觉得这个项目最有意思的地方，并不是它最后到底有多少功能，也不是它的代码写得有多漂亮。

而是它原本只是一个很小、很随意的东西，却真的因为一群人的参与，慢慢长成了一个大家一起玩、一起讨论、一起出谋划策的东西。

我负责把大家脑子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尽量变成现实。

他们负责告诉我：

“下一次更新，我们还想玩什么。”

至于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能说。

一开始谁也没想到，一个进度条，居然能玩成这样。

最后的最后

顺手开个源：GitHub · python_onebot_backend

虽然它并不是什么特别漂亮、特别工程化的项目，里面甚至还保留着很多“当时能跑就行”的历史痕迹，但它毕竟完整记录了这个 Bot 从最开始的推送、整活，一路长到地下城的过程。

如果你也对这种自己折腾 QQ Bot、OneBot 11，或者这种“一个小需求最后莫名其妙做大了”的项目感兴趣，可以来看看。